1945 年初,在西敏斯特神學院就讀第二年的克萊恩(Meredith G. Kline)選修了施同浩 Ned B. Stonehouse 教授的〈啟示錄〉課程。施同浩於同年 12 月完成所有課程講授,而克萊恩則於 1946 年 1 月 10 日參加期末考試。在接下來的三個月中,在 施同浩的指導下,克萊恩開始撰寫他的「學生論文」——在當時的威敏斯特,相當於今天的神學碩士(M.Th.)論文。他所選的題目是〈啟示錄〉的結構研究。研究的工作量極為龐大,以至於克萊恩寫信給施同浩,請求將原本只給兩學分的論文提升為四學分。他說:「我發現要在這個主題上作出任何明確的結論,都需要比原先預期多得多的時間。我在這個題目上投入了超過 150 小時的研究。」1946 年 4 月 12 日,克萊恩正式呈交了這篇論文:《約翰啟示錄結構研究》。
在之後的數十年中,許多接觸過這篇論文的改革宗神學家都對它推崇備至。伽芬Richard B. Gaffin Jr. 見證說,克萊恩的論文「比任何其他作品都更影響我理解整卷〈啟示錄〉的方式」。撰寫《國際希臘文新約註釋:啟示錄》的畢爾 Gregory Beale 也評論說,克萊恩的「神學碩士論文關於〈啟示錄〉的大綱,是我所見過最好的,因此我也將其納入我的註釋書中」。撰寫《再臨之王:啟示錄指南》的傅偉恩Vern Poythress,甚至將自己根據語法和主題所整理出的〈啟示錄〉結構寄給克萊恩,並說:「我想你會有興趣看看此書,其大綱深受你的影響。」
這篇作品——克萊恩本人在 1990 年的文章《哈米吉多頓:千禧年的終結》中稱之為「未出版的論文」——在多年之間只能在西敏斯特神學院的蒙哥馬利圖書館中找到。文件首頁還有註記:「課堂筆記——未出版資料——課堂筆記」。該館所藏的手稿中存在大量錯字(如 “alreeady”、“breif”)、大小寫不一致(如 “false-prophet” 與 “False-Prophet”)、拼字也多處不同(如 “AntiChrist”、“Antichrist”、“Anti-Christ”),並有數個未關閉的括號。正是這份存於蒙哥馬利圖書館的副本,自 1970 年代中期起就一直受到加芬 Gaffin 的高度推崇。
到了 1980 年代,克萊恩在戈登康威爾Gordon-Conwell神學院任教時,曾分發一份重新打字的新版論文。這個版本修正了許多錯字,但仍有跡象顯示它是以蒙哥馬利圖書館的版本為底本。例如,相同的錯誤(如 “exegets”、“unwieldly”)再次出現,尤其是連續兩行中重複打出的詞句 “in insisting on the symbolizing of the number of heads and horns”,與蒙哥馬利館的版本完全一致。
2021 年,克萊恩之子找到了克萊恩原本提交給施同浩教授的手稿。他能確定這份手稿的原因共有三點:
第一,手稿被發現時與克萊恩修 施同浩課程時的筆記放在同一個信封中;
第二,該手稿全部以草寫手寫完成——克萊恩從未學過打字——字跡與他提交給其他教授的手寫作品完全相符;
第三,克萊恩個人收藏的蒙哥馬利館打字本邊緣有多處手寫註記,如「因重複書寫誤脫一行」(page 6)、「因重複略過三行」(page 14)、「因重複少半行」(page 26)、「因重複略過一行」(page 28)。唯有這份手寫原稿真正包含這些在打字過程中遺漏的內容。
把 1946 年 4 月 12 日究竟提交了什麼版本的謎團放在一旁,深入研究該論文後,就能理解為何像珈芬Gaffin、畢爾Beale、傅偉恩Poythress 這些重量級的改革宗神學家會如此推崇它。在這篇論文中,克萊恩對韓威廉William Hendriksen 在其著作《得勝有餘》所提出的「重述結構」(recapitulationist)啟示錄大綱作了更進一步的發展。雖然克萊恩同意 韓威廉對文本的無千禧年(amillennial)詮釋,但他認為韓威廉在劃分〈啟示錄〉最後諸章時有所錯誤,反而削弱了書中最核心的對比:基督如何使祂的新婦教會從地上的不完全被轉變為天上的完全。
克萊恩遺憾地指出:「在我查閱的所有註釋文獻中,〈啟示錄〉的結構發展問題幾乎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。」他認為,〈啟示錄〉的詮釋者往往過度聚焦於教會與世界之間可見的衝突,而忽略了更根本的衝突——基督與撒但之間的戰爭。這種失衡,使詮釋者無法看見這卷書真正的美:
基督如何把祂的教會-新婦,從地上的不完全改變成天上的完全。
因此,克萊恩在論文中所製作的詳細圖表,揭示了理解〈啟示錄〉所必須掌握的重要結構性原則。
除了結構性的觀察之外,克萊恩的論文在另外三個方面也提供了極具價值的洞見。
第一,他對〈啟示錄〉中舊約典故的處理——特別是〈但以理書〉、〈以西結書〉、〈撒迦利亞書〉——展現出他對聖經神學的掌握,預示了他日後著作所走上的神學方向。
第二,他對前千禧年論(premillennialism)的批判,以及對無千禧年論(amillennialism)的辯護,雖然篇幅不長,卻展現出清晰的神學敏銳度,正如他晚年在《聖經權威的結構》、《聖靈的形像》、《國度序言》等作品中的分析。
第三,他將基督視為〈啟示錄〉的主導者與中心人物,顯然預告了他後期神學特徵——從救贖歷史(redemptive-historical)的角度來理解整本聖經。
如今,原始手寫稿的重新發現,使我們第一次能夠完整、可靠地呈現克萊恩當年提交的研究成果。本版本完整保留了克萊恩的原始文字,包括他獨特的遣詞、標點,以及手寫文稿中偶爾出現的不完美之處。同時,本版本也修復了蒙哥馬利圖書館打字本中因重複書寫(haplography)而造成的缺行,讓現代讀者能以最完整的形式欣賞克萊恩的論證。
我們盼望此書的出版,不僅能紀念克萊恩作為聖經神學家的貢獻,也能幫助牧者、學生與所有認真研讀聖經的人,在〈啟示錄〉中看見基督的榮美。正如克萊恩所體認的,〈啟示錄〉並不只是審判或象徵的書,而是那位羔羊使祂的新婦得以完全的故事。願這項研究幫助教會以更清晰、更喜樂的心來閱讀、理解並享受聖經最後一卷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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